南迦等了一会儿,见他再无下文,也不缠,站起身拍了拍裙摆:「那我自己去。」
凡间比她想的吵。
云层一破,声音便涌上来:鸡鸣、犬吠、车轮碾过石板、妇人隔墙骂街、孩童追着一只断线的纸鸢跑过巷口。烟火气熏得人眼睛发涩,混着柴灰、油香与牲口的臊味,浓得化不开。
青梧一落地就窜出去老远,回头招手:「快些!先带你们去山上那座寺,香火可旺了!」
小神们爱香火。凡人烧香,一缕青烟袅袅上升,在凡人眼里不过是一点念想,落在小神身上,却是实打实的滋补,嗅上一嗅,便能抵得过在天上苦修好些时日。故而他们下凡,总要先往香火最盛处去,像凡间的孩童闻着糖香便挪不动脚。
南迦却不在意这些。以她的神力,莫说一座山寺,便是人间万家香火尽数供到她面前,也不过是往大海里添了一滴水。那青烟飘到她身侧,她只嫌呛,挥袖拂开了。
寺在半山。山门斑驳,石阶九百级,被千万双膝盖磨得发亮。殿中供着一尊泥塑金身,眉眼低垂,面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黄的泥胎。
小神们嘻嘻哈哈地挤在佛龛上,晃着脚,看底下的凡人烧香。凡人看不见他们。
南迦没有上去。她站在殿门边,看着石阶上一个妇人。
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裹在一张洗得发白的旧被里,只露出半张蜡黄的小脸。她一步一叩,从山脚叩上来,叩到殿前时,额头已经破了,血顺着眉骨淌下,糊住了一只眼睛。
她跪在泥塑前,把孩子放在膝上,又磕下去。咚。咚。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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