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喆掀盖子的指头被挡在边缘，抬头盯住他。眼白里的血丝很密，开口前喘了一次，声音却比刚才高。
"六万。"
韩瑞东愣了一下。"什么？"
"这单六万。"周喆说。"外面接的咨询项目，高的能到十万。一般一到两个月，这单排了三到四周，税前，尾款什么时候结都不一定。我不能临时消失。"
他一口气说完，咳了起来，咳得肩膀抖。咳完，他还是盯着韩瑞东。
韩瑞东的手还按在笔记本盖子上。
六万。
韩瑞东先想到中午那单五块六。等在小馆子门口，老板从夹子后面找订单，十几分钟就过去了。六万拿它去除，他算到一万个单子还不够，后面该是多少，脑子里一下断了。一个上午跑完，能留下的钱连一百都不到，得接着跑多少天？他按着盖子的手往前压，盖缝已经合严，手仍没松。
他这几天回来，周喆总在屋里对着电脑。他看不懂那些PPT上写的什么，听见的无非是客户问一句，周喆答一句。现在对方说六万，前面连个迟疑都没有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屏幕，已经黑了，自己一上午到店取餐、爬上六楼，挣的还不够这台电脑一根线。
火一下子顶到喉咙口。同样是挣钱，他没法在路上坐下来歇，单子一接就得往前赶。周喆在屋里能挣这么多，哪怕停一个晚上，往后总还能接。他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非要今天开会，下午已经从医院拿了一袋药回来，还跟他说没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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