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喆把耳机戴上，先把终版最后几处批注改完。勺柄碰着他的手肘，他把碗往外推，空出的地方放鼠标。文件导出时卡了一阵，上传完成已经八点五十，会议页面才跳出十分钟倒计时。
他盯着倒计时，把左侧衣摆从裤腰里拽出来，指头撑在布料和侧腰之间。
粥碗已经离开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他看了一眼，没有拿勺子。
倒计时跳到三分钟。他坐直了，把屏幕的角度调了调，视频的背景虚化打开。
十点的时候，韩瑞东在路上。
账号权重还低，第一单三点八公里，配送费四块八。送完回到路边，下一单五块二，取餐点却在刚才经过的路口另一头。他得绕到前面掉头。迎面一辆公交车停下，车门边漏出来的暖气只暖了一瞬，车一走，车把上的手便又冷了。他拇指按不准确认键，摘下一只手套，点完再套回去。
午高峰时，他在一家商场的食街门口等餐，取餐码报过两回，柜台里仍让等。别的骑手提着袋子往外走，他跟到窗口，又退回来给人让路。客户第二次打电话时，后厨才把他的袋子推出来，已经等了十几分钟。他提餐跑向车，送到仍超了四分钟，扣了两块。接着派来一单六块一，地址更远，他先看剩余电量，才按下接单。
那单送到一个没电梯的老小区，客户在六楼。他把保温箱留在车后，拎袋子上楼。到四楼时，楼上有人往下搬纸箱，他贴墙等了一会儿，袋底也得托住，免得汤盒歪掉。客户裹着棉袄开门，接完餐就关了。他下楼时膝盖发飘，在最后一级站稳，才点送达。十二点半，还能再跑两单。
站点群的通知盖住了导航，最新一张截图上的单量比他多得多。后面有人问天气补贴，消息很快把图顶走。他停在红灯前往上翻，找到老刘的语音，听见一句风大慢点骑，灯便绿了。他把导航调回来，没回群。
母亲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，他刚送完一单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，摘下头盔，手机贴到耳边。领口的拉头卡住了，他用空着的手拉了两下，索性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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